Sumoor 的一夜

Sumoor 的一夜
Turtuk 的石屋與黃花,出自:本人一卷過曝的底片

早上,我從拉達克的 Turtuk 搭車前往 Sumoor。途中,我透過擋風玻璃,看見前方有幾輛白色箱型車停在路邊。

藏人司機 Tanchos 用手指著前方,告訴我這裡是 Panamik Hot Spring,Nubra Valley 知名的天然硫磺溫泉。

原來這裡也有溫泉啊。我立刻聯想到北投地熱谷,還有水面上熱氣氤氳的樣子。

我跟著 Tanchos 下車,一面前行,一面打量四周。


四周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山,山坡上盡是碎石。眼前整好的平地上橫放著木料,一旁散落著大塊石片,周圍砌著許多低矮的石牆。幾棟白色房屋立在旁邊,屋頂上也堆著建材。

看來這是一處仍在建設中的小景點,設施還不完善。

Tanchos 走在前面,徑自走向右邊的簡易棚子,點了一杯茶,在棚子外的長椅上自在地坐下,揮揮手示意我溫泉在上面,要我自己去看看。

我沿著棚子旁的樓梯往上,來到頂端,只見一個兩側向內凹的長橢圓形小水池,裡面的水是熱的,池底留著咖啡色的沉積痕跡。


「嗯?就這樣?」

離開前,我想上廁所,卻怎麼也找不到,只好問 Tanchos。他往後方山坡下一指,我才發現那裡有一座長方形的鐵皮小屋。

一開門,鐵皮地板中央開著一個長橢圓形的洞,洞口兩側各焊著一塊狹長踏板。旁邊擺著一桶水和一個水瓢。


你說衛生紙?不會有的。

還沒想明白剛才那座溫泉究竟是怎麼回事,車子已經載著我們前往下一個地方。



下午,車子駛進紅色大鐵門。門後是一大片園子,主路旁種著一排紅紅紫紫的花。

花圃後方是一棟石砌的平頂屋子,牆面刷成白色,開著好幾扇寬大的木框窗。屋頂上的經幡迎風翻動。

通往客房的小路兩旁種著杏桃樹,枝頭結滿了杏桃。穿過樹蔭,左手邊還有一座供人歇息的小涼亭。

屋主帶著微笑出來接待我們,說我可以挑一間喜歡的客房,那天沒有其他旅客,整排客房只有我一個人住。

客房前是一條鋪了磚的走道,我沿著走道一間間看過去,最後選了主屋旁的客房。



房內寬敞,午後陽光穿過木窗,被窗框切成幾塊長方形的光影,斜斜落在床的一側。

從窗口可以看見盛開的玫瑰,以及遠處的高山。


床架和牆面下半部都是淺色木頭,讓房間顯得很溫馨。床邊鋪著一張孔雀綠底、外圈飾有棕色花紋的地毯。抬頭望去,一根根粗壯的木樑橫過天花板。


時間還早,我放下行李,帶著素描本到院子裡,找個位置坐下畫畫。畫到一半,屋主手背在背後哼著歌從我身旁經過。

天色暗下來後,我回到房間。睡前,我吃了丹木斯。

躺上床時,才發現被褥摸起來比前幾晚蓋過的冷一些,還隱約帶著一點潮氣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睡著了。


我夢見家裡的貓被一排排肋骨般的魚刺環繞著。那些魚刺慢慢向內收緊,一點一點刺進牠的身體。牠張著嘴,像是想叫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
我睜開眼,夢裡的畫面還沒有散去。指尖一陣發麻。搓了搓手指,我忍不住想:怎麼會做這種奇怪的夢?


我翻了個身,試著再次入睡。

接著,我又夢見了血,卻想不起究竟發生了什麼。我驚醒過來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竟然還不到凌晨一點。



連續兩場夢讓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。我伸手換成另一顆下午曬過太陽的枕頭,試著繼續睡。



睡著後,我夢見窗邊出現一個矮小的綠色身影,矮得連窗框分出的一格都不到。

牠的頭尖尖的,臉一片漆黑,微微凸起的大眼睛讓牠看起來十分兇惡。牠就站在那裡,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我。

我猛然醒來,下意識往左側的窗戶看去。薄薄的窗簾垂在那裡,窗邊什麼也沒有。

我起身開燈,拿起手機打開 ig 滑了幾篇文章,過了一會兒才關燈躺下。


然而一睡著,那個綠色身影又出現了。

牠陸續出現在房間裡不同的位置,有時甚至突然靠得很近。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同一個,只覺得牠始終在盯著我瞧。

我也漸漸看清牠的模樣:牠的皮膚像岩石上的青苔,泛著暗綠色。


我驚醒過來,坐起身環顧房間,房裡什麼也沒有。

躺下後,我遲遲沒有閉眼,視線不時飄向左側的窗戶,身體始終沒有放鬆下來。

就這樣,每次重新睡著,類似的綠色身影便會再次出現。


最後一次驚醒後,我索性連人也換到下午被陽光照過的那一側。這一次,終於安穩地睡到天亮。

一早,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,門板上忽然傳來一陣「叩叩」聲。

我沒有立刻下床,反而先拿起手機看時間。手機顯示七點。我們約好八點過後才吃早餐,這個時間,Tanchos 還沒來,屋主也不會這麼早來敲門。

在床上等了好一會兒,確定沒有第二聲,我才起身開門。

走廊空無一人。早晨的光落在磚地上,四周安安靜靜的。我探頭左右張望,既沒有腳步聲,也不見人影。

我把門關上。

到了早餐時間,我收好行李,拿出素描本,把夢裡的小綠人畫了下來,生怕晚一點就忘記牠的模樣。

吃早餐時,我一直在想這件事,卻又不好意思問屋主。

一上車,我便立刻問 Tanchos,還把素描本上的小綠人拿給他看。他摘下墨鏡,狐疑地盯著我的畫看了一會兒,接著歪著嘴,像是在忍笑。

「你是遇到當地的小精靈啦。」

說完,又把墨鏡戴了回去。總覺得被他隨口唬弄過去了。



可是我始終記得 Tanchos 當時說得十分自然。

回來以後,我把這件事說給朋友聽,他只回我一句:「你神經喔,遇到這種還畫下來。」

我忍不住查了些資料,想知道他那句話究竟只是隨口逗我,還是真的有所指。



但始終找不到能與那晚的夢完全對上的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