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本以為那只是一次支援

我原本以為那只是一次支援
圖片出自:拉達克,一卷過曝的底片

撇除公司一定要參與的任務之外,我們其實有一部分目標是可以自己選的。

有一次季初選目標時,我看到一個基礎建設任務。我看到的當下停了一下。腦中閃過的畫面很具體:三個月後的 demo meeting,我坐在那裡,從頭講一個自己主導的東西。不是補充說明,不是協助處理,而是有一條主線是我自己的。

同事舉手了。我沒動。我覺得對方確實能做得更好。我把視線移開了。

同一時間,另一個 API 重構任務正在找幫手。同事直接開口問了,有沒有人能支援。 我當下是抗拒的。

但我最後還是答應了。

我甚至還替自己找了一個很順的理由:只幫一下應該還好,原本的任務多少還是能往前推。結果我真正想推的任務進展很慢。時間被分去支援救火,最後哪邊都沒有長出很清楚的成果。

下一季到來,那個 API 任務又被提了出來。
我一聽到,心裡先縮了一下。

果然,沒有人接。

同事開始一個個往下問。
問到另一位也有主要任務的同事時,他沒有移開視線,幾乎在問題一說完的下一秒就回了不要,拒絕幾乎是直接撞在問句的尾音上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現場沒有拉扯,沒有我以為會有的那種壓力。提問的同事只是很自然地轉向下一個人,好像剛剛那句拒絕只是會議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回答。

我坐在那裡,突然覺得其他聲音都變成一片嗡嗡作響的噪音。

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:原來可以直接拒絕。
更刺的是,我很快就意識到,問題不是我沒得選,而是我以前從來沒有真的把拒絕當成自己的選項。

但第一季的事已經發生了。

那三個月裡,我的時間被切成了三份。公司任務、自己的主線、還有那個為了補位而接下的 API 重構。

每次切去處理 API 那邊的東西,看板上那幾張自己的票,就又停在原地一整天。
我試過把固定時段留給主線,但公司那邊的任務一插進來,優先順序很快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。

每週的 demo meeting,輪到我的進度時,我經常沒有開口。桌底下的手指蜷著,慢慢把布料抓皺。手上的東西太碎,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成果。當那個 API 任務最終宣佈「完成」時,我交付的,只是其中幾條 API 的串接。

另一邊,那位接下基礎建設的同事,任務看板上幾乎只有那一條主線。每週的會議上,他的進度持續穩定地往前推。

三個月後,他端出了一個完整的成果。那個基礎架構不僅跑通了,後面團隊最在意的那條線,也開始順著它往下接。

後來幾次重要任務再分下來,接的人都不是我。

我沒有舉手。

那條線一直都是別人在接,我不熟,也慢慢接不上了。
討論繼續往下走。任務分出去,後續排下來,新的事情也接著往那邊流。

我坐在原地,看著它定下來。

我回頭去拆解自己當初為什麼會這樣選,才發現那不是一時心軟。

我一直把配合當作成熟。

很長一段時間裡,我都以為只要把那些分派下來的洞補好,職涯的主線自然會在這些忙碌裡長出來。

不會的。

加薪出來的時候,我沒有特別意外。
前面的幾次選擇,早就把結果慢慢帶到我面前了。

我靜靜坐著,把氣吸得很長。